或许是在春天的繁华似锦和夏的热烈张扬中驰骋太久,或是厌倦了都市的繁杂喧嚣和经历了职场的真真假假的苦痛之后,带着严重失眠而遭遇的身心疲惫,累得让自己瘦削的骨架难以承载,我毅然投入了峨眉山张开的双臂,像个可怜的孩童依偎到了母亲宽阔温暖的怀抱中,找寻着慰藉和吉安。在叫做峨眉半山七里坪的休闲疗养度假区里,我小憩了近一周的时间。祈望借助佛教圣地神圣的庇佑,弥补身躯和心灵深处的创伤。
子曰:“智者乐山,仁者乐水;智者动,仁者静;智者乐,仁者寿”。这一切都与如我凡夫俗子毫无干系,只是梦想着到山里真切地感受一番儒释道,让俊美的大山抚慰一下我脆弱的灵魂。
著名佛教圣地峨眉山,地处四川西南部,境内群峰挺秀,山色绮丽,具有“雄、秀、奇、险、幽”的特点,尤以“秀甲九州”闻名于世。以“峨眉天下秀”、“青城天下幽”、“剑门天下险”、“夔门天下雄”并称巴蜀四大风景名胜。与山西五台山、浙江普陀山、安徽九华山并称中国四大佛教名山。是一个集秀丽自然景观与悠久文化于一体的山岳型风景名胜区。荟萃佛教文化、武术文化、茶文化、戏文化和神话传说等菁华,经华夏两千年沉淀,博大精深,厚重出彩,在世界文化遗产中并不多见。古往今来,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从文化名人到高僧大德,峨眉山都承载了他们的歌颂和朝宗之心,“大光明山”、“天下名山”实至名归。
不期然,最先令我沉醉的是如彩梦幻的深秋的山的景致。在这个季节,其它的看点或许已是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而峨眉山的深秋却有着另一番别致的诗意,更带着对生命的追问与思考。其山清新淡然,美得撩人心魄。她的清澈灵动,有着风光霁月的爽朗舒展之意境。你看,高大的银杏捧出经过生命历练后的金黄感悟,枫林则仍旧在葱茏的绿意里积蓄起火一般的热情,芦花却如纷飞的皑皑白雪般圣洁。最让人沉醉的,还属金色、米色,一朵朵、一簇簇缀满枝头的金桂和丹桂,妩媚而多姿。在湖畔、在林间、在窗外,不管你是否觅得见其芳踪,你都能闻到或浓或淡的幽香。如伫立树下摘一朵近于面前,立马沁入心脾,令你不忍离去。
入山途间,满山的姹紫嫣红,色彩缤纷。挺拔的树林,洒在一片金黄黛绿之中,层林尽染霜叶醉。那些奇草青藤,都结了不知名的小野果,似珊珊豆子般倒挂在一片苍翠里。五彩斑斓的红叶,彩林倒映在明丽的湖水中,波光粼粼,山水一色。山间缓缓流淌的小溪,悠然自得地吟唱着。千廻百转,大有“坐看云起、宠辱不惊”的风度。使人不得不感慨:“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午后的阳光,清清浅浅。在峨眉半山七里坪充满禅意的秋天里,即使庸懒的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发呆,也不失为一种美好。那种如玉液琼浆般醇厚醉人的感觉,就是一种久违的诗意。坐在“阳光茶楼”手捧香茗,贪婪地吸吮着天地灵气,肆意将如诗画卷尽收眼底,静静地聆听松涛阵阵、云雀私语,这都是大自然的最温柔的低吟浅唱。凝神远眺,让心去登高,恍若一个任人甘愿为之沉沦的梦境。从这片森林到那片秋水,关于过去、现在、将来,内心升腾着莫名的感动。
晚间繁星悄然离去,仅有夜空中明亮如洗的皎月,毫不吝啬地将其静谧和光亮洒向林间、洒向水中,使人产生无尽的遐想。万籁俱寂之中,忽地忆起我曾喜欢书写的一则五言联语“水深鱼读月,山静鸟谈天”,好让人心动的美好夜晚。此情此景,已足可以让你超然物外。山外的风云与你无关,世事的沉浮与你无干,你只是一只卷归的云雀,与天地促膝而坐,沉醉在美轮美奂之中,静静聆听天籁禅思。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着云起时”的萧散俊逸,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闲淡自适,定会让你有更进一步的体悟,“离城只为离尘,进山只为近山”的曼妙真谛,“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的《春歌》,是这里最贴切的写照。隐逸在山水之间,饱饮仙山之秀,感慨着峨眉半山七里坪的空翠迷人,山青如黛,在自然中沁养着身心。人与人、人与心灵、人与自然,一切都能和而谐之。美哉斯也!
我在想,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热爱自然,情系名山,心怀禅意,眼中会有大自然最美的瞬间。峨眉半山七里坪,生活无需有再多的奢求,因为你要的无尘的世界就在这里,你要的悠然、闲情也在这里,你要的惬意生活还是在这里,你要的一切的一切都在这里。远离尘世喧嚣和生活中的繁纹缛节,亲近大自然,释放心灵,融身原生态自然景观,看风景百态,听虫鸟鸣啾,闻花草清香,在含烟凝翠的青山绿水中,感悟峨眉山自然与文化的千古神韵。虽“好景不长”,然而,“今朝有酒今朝醉”,“老婆拄拐棍,得劲一会算一会”,先做一次“神仙”、过上一把瘾再说!
虽无“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之境界,偶有机会倒也喜欢登登山、爽爽身。并非贪图驻足山顶的某种豪情,也不是全然迷恋山涧幽深、畅游其中的惬意,更无附庸风雅般有明确的目的性,只是喜欢穿梭于山间,享受迎面吹来清新淡雅的和风,聆听古树杂草中低沉而欢快的虫鸣,那在山林间行走中遇到的有趣味、有故事的人,还有山间攀援拾级而上总让人惊喜连连的各色美景。这次峨眉之旅,虽不是专程请愿,但也是有点冥冥之中,对峨眉仙山的一种期待,对神灵的一种膜拜情怀。只因这里有灵秀的山水,幽深的古寺,活泼的灵猴,有来自书卷中的想象,李白的“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更有着无穷的魅力。只有山川、月色的迷人,才能牵扯出诗人的无限愁绪。奔流不息的清冽岷江,低沉呜咽的潺潺山泉的深邃悠远,才能记录下诗人的离情别绪,让这位诗仙在这片浓荫绿意中,将翩翩思绪掷向长空,留下让诗人感慨无限的《峨眉山月歌》。
比及北方的山川险峻,蜀地山水更多了几分清秀俊美。山中有参天古树,山泉萦绕,几步是一庙,几里为一观,还有优哉游哉的滑竿座椅,有清脆清爽的川音问候。这里的山脉不是北方大多数山的悬崖峭壁林立,因此盘桓而上,古楠修竹装点一路,又有石桥、秀亭布置夹道,古寺隐约山顶,故而,畅游蜀地的山水更亲近心灵,更能放松心绪。这样的乐趣较之于其他的山游灵气更为丰富,魅力更为深刻。
佛教文化雄秀神奇的峨眉山,千万年来以其独具特色的魅力,吸引着无数的信众、香客、文人、学者和僧人前来游山礼佛,说法传经,赋诗作画,述文记游,创造了璀璨的峨眉山文化。唐代诗人李白“蜀国多仙山,峨眉邈难匹”;明代诗人周洪谟赞:“三峨之秀甲天下,何须涉海寻蓬莱”;当代文豪郭沫若题书“天下名山”。古人云“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相由心生”、“大象无形”,想必是峨眉山金顶的日出、佛光、云海、圣灯四大奇观,最具代表性地向世人昭示了人文与自然相得益彰的境界,使“佛国仙山”的独特景观和文化内涵深入人心。云海漫天,含意了佛家“银色世界”的无边无涯和“慈航普渡”。浮云之上远望圣洁雪山,怎一个雄壮可以了得?日出峨眉,鸟瞰天府,金色万道,涤荡胸襟;佛光七色,虚名如镜,如影随形,“试向石台高处望,人人都在佛光中”。圣灯飘来,一光如莹,继而数点,渐至无数,繁星坠,法力圆。但凡来峨眉浏览或朝拜的信众,参观和拜访古寺是很重要的一项活动。
欣赏着前往金顶的一路葱郁、潺潺流水和峨眉的雄伟气势,走过代表着人生九九八十一难的台阶,来到山前广场。最引人瞩目的是广场中央的金色方亭。亭上方的匾额光彩夺目,庭中雄伟的平安金钟在灯光照耀下光芒闪耀。广场四周的岩壁上刻着“山之领袖”、“佛之长子”,彰显出峨眉山作为普贤菩萨道场的威严以及峨眉山秀美风光的由来已久。广场右侧飞流直下的叠水瀑布,瀑布前的岩壁上刻有郭沫若所题“天下秀”,另一侧是人工景致“儒释道”,红色石头上雕刻着普贤菩萨的故事。
金顶大佛前留影、拜佛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佛身后被称为金殿的寺庙与十方普贤像相映辉煌,气势宏大,庄严肃穆。在阳光的照耀下,金佛金光闪闪,礼佛、朝拜的人接踵而来。佛前一路往下的汉白玉白像,佛前的袅袅香火,更显出善男信女的虔诚。
下得山来,朝拜万年寺,依然是弥勒、韦陀。 “圣寿万年寺”黄色殿堂是著名的无梁殿,殿内菩萨手持如意,骑坐于白象之上,慈眉善目,神态安详。底下的白象丰润雄浑,尽显憨态,取义“吉祥如意”。
寺内有一方名为“白水池”的长方形小池,有唐代僧人广浚曾于此为李白抚琴的传说,更有琴蛙的景致闻名遐迩。只是我未有眼福亲眼目睹,只看有几只瑞兽乌龟爬在青石山悠然自得地晒着太阳,耳边传来几声沉稳悠远的钟鸣之声,倒显出寺庙的清幽肃穆。来到大雄宝殿,请了几柱高香,郑重地插向香炉,如对至尊,虔诚跪拜。
回到住处,情绪似乎平静安详了许多。我忽然间理解了一位好友相告的几句话:当一个人出门的时候,虽然有了行动的自由,但总会有一种情绪的不安和惆怅。我对此话到不以为然,目前的我,一个人独处山间,有所思、有所想、有所悟、有所解,是一种悠然的安闲,是一种诗画情缘,我倒是很珍惜有这种自在!
我想,以后的时光里,依然不可以逃避这个世界,依然要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事,工作、同事、朋友、生活、家庭……都要有一种健康心态,一种健康态度。你无法改变的事情,就应该勇敢地面对,这是获得美好和幸福以前最痛苦的准备和磨砺。我不能再无端地委屈自己,我也不能因心理指标的重压导致的失眠而消磨了自己的意志,心中要有期待,有企盼,就好比每次登山,出发前,明明知道旅途劳累,仍然精神抖擞,艰辛而快乐着。
我又忽然意识到,两次大的车祸,我们都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难道不是上苍对善良者的一种庇佑吗?是的,善恶报应是有其因果关系的。我前半生未做过亏心事,更未曾做过伤天害理的恶事,我的下半生仍一如既往地抑恶扬善,做一个正直、正派的好人,哪怕因之再吃一些亏,我认了。为了感谢神灵的保佑,但凡以后经过一处寺庙,只要有机会,我都会进去朝拜。这绝不是我的一种迷信,更确切的说是对弃恶扬善的一种坚定信念,是对大慈大悲菩萨的一种虔诚膜拜。我希望在那片祥和静谧中,找到一种寄托,寻觅一种心灵的慰藉。将寂寞和孤独消逝掉以后,这时,聆听到的发自内心的声音,才是最真的自我。
今天的峨眉半山七里坪,秋雨在渐渐沥沥地下个不停,在冷风嗖嗖中显得有几分萧杀。但我更喜欢绵绵秋雨这样的如帘如幕、亦真亦幻的样子。“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刘禹锡宽广的胸襟和超然物外的豪迈,深深地感染着我。我仍然会在雨中、在泥泞的山路上、在翠绿如新的山林间,执着地背负行囊,顽强坚韧地向前迈着每一个脚步。纵然只身一人,但是怀揣着对前景的希望和对美好的向往。
想起2009年夏日大学同学们的一次聚会,在多年未见后的热情寒暄之后,免不了聊起来彼此的工作、生活、心路历程等等。大都是道不完的万千感慨,有快乐,有幸福,有烦恼,有忧伤,也有痛苦和迷茫。我和同住一室的同学从晚上十点半聊天,竟然不知不觉聊到凌晨三点,同学之间的情意说不完道不尽。
是啊,在“江湖”上浪迹多年,经历了太多太多。人生的角色变了,心境变了,快乐和烦恼的理由都变了。我们体验着痛苦和迷惘,也享受着快乐和甜蜜。回忆着过去,咀嚼着现在,憧憬着未来,怎不让人感慨系之?
世间数亿人,对于人生和生活总会有不同的执着与梦想。有人穷尽一生在追逐金钱和荣耀,有人倾其一生在寻求职场的辉煌,有人潇洒一生追求闲适安逸的生活。其实在我看来,人生的终极意义就是享受,只不过有的人在享受金钱,有的人在享受权利,有的人在享受平淡,有的人在享受痛苦。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些享受都是快乐的!
我在不断自我告诫和扪心自问:“我想要什么?我怎么才会快乐?只要能过看清自己的本心,显贵也好,平淡也罢,都是一个享受人生、感慨生活的过程。无论别人如何看待,至少你享受了真实的自我和精彩的人生。只要我们心中有坚持和梦想,一切快乐都随心!
记之则乐,弃之则哀!
(刘安成2011年11月10日于四川洪雅县峨嵋半山七里坪国际休闲度假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