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应该是最接近光线的颜色了。2010年的春天,在江西婺源被金黄色的油菜花如海洋般包围的古村落，便有这般纯美所带来的温暖印象。

严格意义上讲，男人们对花啊什么的，并不像女人那么兴趣浓厚。更何况，油菜花，仅是一种农作物，看起来显得很怯弱、很孤单，在北方的农村也是屡见不鲜的。可不知为什么，到了婺源农村，一旦看到油菜花成大片成大片地闪烁着黄色的光亮，便突感壮观，忍不住要驻下足来，多看上几眼，以至于着起迷来。

中国的幅源辽阔，也在油菜花身上反映的非常明显，比如在云南的油菜花二月份便率先盛放；在大西北的青海湖畔，七月份还在潋滟与湖水相映。而在阳春三月，则最适合在婺源的农村一睹油菜花与嫩粉的桃花，洁白的梨花，艳紫的玉兰竟自芳华的喧闹春景。

婺源小县的西北，有一个丹青水墨般的叫做“晓起村”的古村落。晓起村分为上晓起和下晓起。据传，旧时上晓起多出达官显贵，而下晓起多出富商巨贾。一条清澈的小河，从村外绕进村内，蜿蜒廻啭，似带如环般地串接着上、下晓起。小河边，时见三两少女村妇浣沙其间，陡生一种恬静而优雅的美。

同伴们一行几人经过村头牌楼，先是下晓起，村中“礼耕堂”，“继序堂”等扁额，据讲是清末茶商汪氏兄弟的老宅。两幢大宅比邻而建，而今客堂里都摆起了圆桌，招待来自八方的观赏游客。驻足大门口，欣赏着从门楣到门楼那精美绝伦的砖雕。砖雕的用料是经过陶洗的精细泥土，加之反复的透雕镂空手法，竟让人感觉到玉石般的细腻光洁。砖雕上的图案，讲述的多是中国的传统文化故事，“福、禄、寿、喜”、“耕、读、渔、樵”等等，丰硕的菜瓜，纷冰的蝴蝶，寓意瓜瓞连绵，喜气洋洋的“连中三元”，状元、榜眼、探花，个个栩栩如生。婺源是南宋理学家朱熹的故里，自然也少不了表现他倡导的“忠、孝、节、义”，神韵十足，玲珑生动，从中也多少可悟得一些徽州商人所特有的儒雅家情怀。

只是这朴素淡雅的青石白墙，在初春的气氛中，总还是让人感觉到有几分清冷，传说中“美得醉人”的黄花儿又在哪里啊？

走到连接上下晓起的石板桥，终于看见那一片片鳞次栉比、烂漫开放着的金黄色的油菜花。水墨画般的村落里，犹如顷刻间出现一道绚烂的光辉，叫人温暖欢愉、流连着迷。

此地的金黄色，从山顶直铺到山谷。如梯田般齐整的油菜花田，在一场春雨过后花瓣间水滴莹然，在湿润的空气中散发着清香。梨花则是另一种近似春草味的幽香。微风吹来，纯白的花瓣雪般洒落，有些被风吹进了金色花田，霎时不见了踪迹。唯有怒放的碧桃，映着嫩嫩的菜花黄，更显几分娇艳。

名唤“桃溪”的小河穿村而过，水面上飘浮着红红白白的缤纷落英。两岸陈旧斑驳的古民居错落有致，每隔一小段，就有石阶通向溪畔。沿河几乎看不到什么新的建筑，也远没有城市里那喧嚣的人群，一种原始古朴的美扑面而来，也多少让人有几分落寞之感。

倒是几座古老的被当地村民称做上庙、中庙、下庙的小桥，给人带来许多的遐想。走到村末水尽时，一座破败的建筑映入眼帘。这是一座双层石拱廊桥，下层走人，上层似乎供着宗祠牌位，只是桥身上的廊亭都已倾斜，只留一座孤单的拱桥。

行走在这黄花的海洋中，才真正体味道什么叫春天的“恣意狂放”。站在山梁上，明黄的色块从脚下弥漫开来，从山顶蔓延泼洒到山脚的每一块梯田里。面积小的，是柔嫩的浅黄；面积大的，是夺目的亮黄。深深浅浅、柔软明丽。春风拂来，起伏的油菜花海几乎要把村落都淹没了。

举步倘徉于花田小径，满眼的灿烂，吸一口柔润清新的空气，全是花粉微粒的芳香，人仿佛被埋在了这明媚的春天里。不知何时，身边尾随着一个体态丰腴、精神抖擞的黄狗儿，迈着轻盈的小碎步，一直陪伴我们走上一个小山坡才停下步来。低头看看花田，又抬头看看我们，似乎在十分得意地说：这是我美丽的家乡，欢迎你们的到来。

黄花真美！春天真好！

刘安成 2010年春于江西婺源